历史:战乱中的伊拉克如何赢得亚洲杯? 界面新闻

2007年7月29日,当我们走进位于印度尼西亚雅加达的格罗拉蓬卡诺球场时,我们并没有抱太高的期待,我们甚至提前做了退场准备。我们从四季酒店过来的时候打了一辆车,并请司机在比赛期间在周围绕一绕,比赛结束之后来接我们。“不要担心,”司机说。他知道我们会回去,10点之后在这个地方打个车有多难本地人都知道,更何况我们是白人。

我在雅加达的工作伙伴都是一些爱冒险的澳大利亚人,所以当我问他们对足球比赛是否感兴趣时,他们的唯一问题就是“有啤酒吗?”

“我当然希望有,足球运动就是狗屎,”我这样回应他们。但事实证明,我错的太离谱了。

2007年的亚洲杯注定载入史册,这一届比赛由四个国家印尼、越南、泰国和马来西亚合作承办。赛事管理无疑是很艰难的,要在每一个国家设立各自的新闻发布会、赛事管理总部以及其他一些必要的设施。

看起来那是一个很好的方案:四个国家共同承办一次大赛,这样就可以减轻经济负担,开辟新市场,将足球推广到这些没有能力独立承办比赛的地方用四周的时间来对抗热带的炎热,而炎热已经打败了亚洲杯的大多数强队。

中国队的目标只是四强,主教练朱广沪很清楚这里的气候并提前做了准备。“你可以看到,我们这次入选的球员很多都是来自南方,”赛前他指出:“我们需要更能够适应东南亚这种闷热天气的球员。”

2002年日韩世界杯的成功,表明了小国抱团举办世界大赛的可行性。但2007年的亚洲杯,可能有点过于雄心勃勃了。穆罕默德本哈曼,当时的亚洲足球联合会主席,他一度非常支持四国举办亚洲杯,但后来他不得不承认“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本次入围的国家前所未有的分散。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和伊朗来自中东,乌兹别克斯坦代表中亚,中日韩则来自远东,澳大利亚则从南半球过来。四个举办国自动入围,还有名不见经传的海湾国家阿曼、卡塔尔、巴林和伊拉克。

为了有更好的锻炼机会和得到更多的世界杯参赛机会,澳大利亚加入了亚足联,不再代表大洋洲参加联合会杯赛。阿曼三年前初次亮相亚洲杯,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亮相。将本应在奥运年举办的比赛挪到了奥运会前的奇数年举办,因此从2004年亚洲杯到2007年只有三年的间隔。

雅加达七月份白天气温高达30度,再加上高湿度,使得昼夜湿热难耐。其他举办城市更热,尤其是曼谷和河内。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无疑是亚足联的强队,但是在这样极端的气候条件下,他们需要花不少精力来应对一场又一场比赛之后的体能消耗问题。

意想不到的是,小组赛就爆了不少冷门。比如,澳大利亚首场比赛凭借蒂姆卡希尔在伤停补时阶段的进球才勉强逼平阿曼。

小组赛第二场,伊拉克3-1大胜劲旅澳大利亚,后者没有做好应对极端炎热的热带季风气候的准备,他们的弊端至此完全展露。美国和盟军发动了反恐战争,伊拉克处于战火纷飞中,这些球员已经很多年没回家了,甚至可以说已经没有国家了。

同时,在河内,东道主横扫了中东冠军阿联酋。越南就是本次杯赛的最大黑马之一,因为他们从小组中出线进入了淘汰赛阶段,战胜了阿联酋和卡塔尔。

C组中的剧情就显得跌宕起伏了,尽管中国队2-2与伊朗战平,却对乌兹别克斯坦毫无还手之力,最终3-0惨败。马来西亚小组垫底,没有得分,只有一个进球,净胜球-11。乌兹别克斯坦和伊朗携手从C组出线。

D组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沙特阿拉伯凭借前锋亚希尔卡赫塔尼在小组赛前两轮的出色发挥,最终以小组头名出线。尽管在小组赛第二场中输给了巴林,韩国还是有惊无险地从小组中突围,印尼和巴林被淘汰。

淘汰赛第一轮,两大亚洲足球强队上演了史诗般的对决,对阵双方是三次赛会冠军伊朗和2002年世界杯四强韩国队。在120分钟里,韩国顶住了伊朗的猛烈攻击。在点球阶段,伊朗仿佛耗尽了能量,最终他们的点球受到了影响。失了三球之后,他们以2-4输给韩国,后者昂首晋级半决赛。也许直到最后一分钟,伊朗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了。

前一天晚上,同样的故事在河内上演,日本和澳大利亚在常规时间内同样没能破门。大汗淋漓、疲惫不堪的两个小时后终于进入点球大战,对于球员们来说,仿若一场梦。不过,闷热、潮湿对于双方球员来说都是一场噩梦。最终日本队以4-3结束了这场梦。

在曼谷,伊拉克证明了自己的勇敢,开场两分钟就占据了场上主动,他们是无情并极具统治力的。尤尼斯马哈茂德在这场比赛中梅开二度,助伊拉克轻松晋级半决赛。

而在沙特阿拉伯和乌兹别克斯坦的比拼中,亚希尔卡赫塔尼又进球了。沙特阿拉伯以两球领先后,乌兹别克斯坦奋起直追,在终场前8分钟终于攻破对方球门,但还是以2-1落败,看着沙特昂首晋级。

第一场半决赛在马来西亚吉隆坡的武吉加里尔体育场举行,由伊拉克对阵韩国,和此前一样,这又是一个闷热的夜晚以及一场沉闷的比赛。

伊拉克需要谨慎对待韩国这个强大对手,以期能首次晋级亚洲杯总决赛。最终他们胜利了,但不幸的是,战争给这一场胜利蒙上了阴影。当伊拉克球迷正在曼谷庆祝胜利时,伊拉克当局宣布,两起夺去了50位平民的生命。

在河内举行的第二场半决赛上,日本和沙特阿拉伯争夺决赛另一席位。日本早就在这项赛事上证明了自己,他们是前两届的冠军得主。不过11年前,沙特阿拉伯也是亚洲杯冠军。

这场比赛双方都发挥得不错,总共进了5球,沙特阿拉伯最终凭借3-2战胜日本。而又是沙特的亚希尔卡赫塔尼证明了自己,他在第35分钟率先打破场上的僵局,拉开进球大戏。

大幕即将拉开,一切都表明这将是一场不平凡的亚洲杯。两支来自中东的队伍会师决赛,1996年阿联酋亚洲杯之后首次有两支同区域的球队会师决赛,当时沙特击败了东道主。

总决赛移师印度尼西亚雅加达,位于爪哇岛,居民众多。有人说,这里人口2500万,有人说更多。可以肯定的是,雅加达是一个极度混乱的地方,那里的摩托车相当猖狂,一辆摩托车可能会承担整个家庭,最小的孩子甚至坐在车把上。

雅加达是古老的香料贸易点,荷兰侵占印度尼西亚时把雅加达改为“巴达维亚”。老运河和市中心所在地都显示着这里曾经被殖民侵占。印尼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由800多个岛屿组成的庞大的群岛还有几乎同样多的语言西起苏门答腊岛东至巴厘岛。它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伊斯兰国家,超过3亿印尼人信奉伊斯兰教。

当我们走进体育馆时,没有人知道应该期待什么。这里应该是一个中立球迷聚集地,感觉看台离球场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但我们很快发现我们被安排在生活在印尼的伊拉克球迷中间。球场大概有6万球迷,而我们刚好坐在伊拉克球迷中间。

剩下的球迷只分为两组,特意飞来看这场比赛的沙特王子们以及当地的普通球迷。那时候印尼和沙特存在一些不稳定的劳工问题,所以不难发现现场的中立球迷都在支持伊拉克。

我们刚刚坐下,一个啤酒小贩出现了,我们购买了啤酒,给了小费,并通过一些很善意的话语告诉他今晚如果可以提供充足的啤酒,将可以大赚一笔。但很遗憾的是,他们只有一盘啤酒的份额,我们再也没有见到他,这让我的澳大利亚朋友很沮丧。

比赛开始之前,我们和邻座的伊拉克球迷聊天。当知道战争不可避免时,他们就逃难到了这里,和家人朋友住在一起,直到他们知道自己的家会变成怎样。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指出,他们讨厌那些穿着长袍的酋长们。他们想要羞辱沙特人,如果不是在战场上,那就是在今晚的足球场上。这是比足球比赛本身更重要的。

体育场被3米多高的围栏围着,到处都是巡逻的警卫,他们挥舞着4mm的圆柱警棒,警惕着那些有可能闹事的球迷。我和其中一位警卫交谈,我问他谁雇佣他们过来的,他告诉我他们是军人,为了反恐特意调过来的。直到这时候,我之前一直不太愿意相信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可能会有。

当所有的赛前表演结束以后,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理不理解,比赛都要开始了,而对阵双方是:“丧家犬”伊拉克和也许是世界上资金最雄厚的沙特阿拉伯。

开场20分钟,没有任何一方选择先进攻,就像两个重量级拳击手在冠军争夺赛的首回合中,彼此试探。在伊拉克的一次进攻中,沙特门将莫塞勒姆突然倒地,好像有人在他背后踢了一脚一样。当大屏幕回放镜头显示并没有人碰到他时,他毫无意外地获得了球迷的嘘声。

上半场结束时,双方球员的身心都处于紧绷状态,局势相当紧张。紧绷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拉断。

僵局在第72分钟被打破,尤尼斯马哈茂德,伊拉克史上最优秀的足球运动员,他在接到头球后击破沙特球门,最终这位球员和沙特球员亚希尔卡赫塔尼一同拿下了本届比赛的金靴奖。我所在的区域陷入完全混乱状态。马哈茂德直接跑到我们所在的观众席,爬上围栏,向在场的几百名伊拉克球迷表达自己的敬意。

尤尼斯马哈茂德是伊拉克的传奇球星,唯一一个曾经出现在金球奖名单中的伊拉克球员,他是2007年的第29名。他连续10年担任伊拉克国家队队长,在卡塔尔联赛上曾两次上演帽子戏法。2016年,马哈茂德以伊拉克史上得分最多球员的身份退役。

直到比赛结束,伊拉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保持领先。亚希尔卡赫塔尼的攻势也相当猛烈,但是伊拉克顶住压力笑到了最后。10年前的那个晚上,伊拉克加冕亚洲杯冠军。

这是一个悲伤的结局,新科冠军被邀请去文莱庆祝胜利,在苏丹时,迎接他们的是不正确的国歌对于骄傲的伊拉克人来说这无疑是个不小的伤害。这些事也许还不算什么,他们场上的表现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这足够令人感动,在国家面临战乱的情况下,伊拉克以他们的方式战胜了老对手,还是在尤尼斯马哈茂德最好的年纪但这样的场面和背景我不想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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